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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日辉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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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省宁远县人。国民经济学博士、财政学博士后,中央财经大学中国发展和改革研究院副研究员、硕士生导师。曾经在人民出版社从事了7年的图书策划、编辑和出版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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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人”假设与公共选择理论  

2007-12-31 00:09:24|  分类: 新制度经济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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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人”假设与公共选择理论


欧阳日辉


 


2007年12月31日


 


无论是古典经济学还是新古典经济学,都假设人是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理性人(Rational Man)。经济人Economic Man)是主流经济学的一个基本假设,是一种理论的抽象,是西方主流经济学理论研究的出发点和赖以存在的基础。自从亚当·斯密1776出版的《国富论》中表述了“经济人”这个命题、帕累托最先将“经济人”这个名词引进经济学[1]之后,正如马丁·霍利斯和爱德华·内尔所指出的那样,“几乎所有的教科书都没有直接刻画理性经济人的形象。经济人是稍稍地和支零破碎地被引入的……他潜伏于暗示着投入与产出、刺激和反应之间存在明显关系的诸假定中……”[2]当将经济人概念应用于经济学研究中时,经济人概念经常被替换成经济人假设或经济人假定等名词。因为从根本上来看,经济人概念本身就是一种经济学研究方法,一种对复杂事物的简单化抽象。


在《新帕尔格雷夫经济学大辞典》中,是这样描写经济人的:“针对经济行为者的许多不同描述中,经济人的称号通常是加给那些在工具主义意义上是理性的人的。”希普(S. Hargreaves-Heap对“经济人”的定义是:经济人的称呼通常加给那些在工具主义意义上是理性的人。(他们)具有完全充分有序的偏好、完备的信息和无懈可击的计算能力。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会选择那些能够比其他行为更好满足自己的偏好的行为。这里理性是一个手段—目的的概念,不存在偏好的来源或价值的问题。[3]一般而言,传统经济学的经济人假设主要包括两方面的含义:第一,人是自利的,追求自身利益;第二,人是理性的,具备一定的知识和计算能力,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因此,个体可以获得足够充分的有关周围环境的信息(完全信息假定),并根据所获得的各方面信息进行计算和分析,并按最有利于自身利益的目标选择决策方案,以获得最大利润或效用(利润或效用最大化假定),这种行为决定(为达到目的而选择的手段)是合乎理性的。


经济人这一术语是到19世纪后期才出现的。此前,常用自利自利原则等来表述经济人假说思想,如今经济学家也采取“理性行为”、“最大化行为”等术语来代替“经济人”。阿马蒂亚·森(Amartya Sen对“理性行为”的定义是:在确定性情况下,理性行为有两种主要的探讨方式。第一种方式强调内在的一致性:行为的理性须符合这一要求,即来自于不同子集的各种选择应以一种有说服力、成体系的方式相互对应(通常被解释为偏好,xy较受偏好或xy无差异)。第二种方式,是以对追求自身利益的推断来表示的。[4]因此,新古典经济学的两个假设前提“经济人”和“理性行为”[5]的定义都是以这此为核心:内在的一致性(即有序的偏好)和追求个人利益最大化。在理性经济人的假设前提下,借助边际分析的数理分析,新古典经济学家构建了一个逻辑优美、结构严谨的经济学理论大厦,全面论证了亚当·斯密的“无形之手”原理。


经济人虽然经过几代正统经济学家的努力而最终得以摆脱中世纪社会价值观的束缚,但不曾免除来自经济学内部和外部的非议或批判[6]。现代经济学对于经济人的批判,归纳起来有三种:其一是从信息不完全及“有限理性”的角度对理性最大化展开的批判,其代表为赫伯特·西蒙。赫伯特·西蒙(Herbert Simon)对“经济人”假定中的完全信息和理性展开批判,提出了“有限理性”(Bounded Rationality)和“寻找满意的人”的假说[7]其二是从人的社会性对单维经济人所做的批评,它主要来自新制度经济学。新制度经济学代表人物之一威廉姆森(Oliver E. Williamson)接受了西蒙的有限理性假设,认为经济人的自利行为常常会导致机会主义,机会主义是一种最强形式的追求自利的行为,所以,组织成为实现人类目标的有用工具和节约作为稀缺资源的脑力的一种手段,注重决策程序和设计好治理结构就变得很重要了;组织交易以节约有限理性,同时保护交易防止机会主义风险[8]其三是借助人类行为的实验结果来对理性最大化所进行的证伪工作,它主要来自心理学家或经济心理学家。例如,卡尼曼(Daniel Kahneman)和其他心理学家利用实验和调查对人类行为进行大量研究之后,指出在真实的世界里,决策者们经常不是理性地根据概率去评价不确定事件,也不是根据预期效用函数作决策。经济人假说本身是有缺陷的,正视这种缺陷并努力把经济学建立在更加坚实的基础之上,是经济学理论创新的途径[9]


对经济人的各种批评实质上促进了经济人抽象的不断反省并丰富,经济人假设成为经济学理论大厦必不可少的基石。如果离开经济人,经济学的帝国主义大厦也就荡然无存了。[10]笔者认为,经济人中的自利和理性的基本内核仍然是合理的,但内容已经得到了诸多的更新。一是追求自身利益是驱动人的经济行为的根本动机。自利(self-interest)是人与生俱来的天性,或者如塔克尔所人类本性上的普遍动机[11]有其本身的生物学和心理学的依据二是经济人追求的利益范围在扩大。利益既可以表现为物质财富的最大化,又可以表现为非物质财富(包括晋升、声望、荣誉、尊严等)的最大化。概括地说就是追求个人效用最大化。经济人对效用最大化的追求与时间价值紧密相关,个人决定自己的资源组合,以期在一定收入和时间内求得效用的最大化。三是经济人是有限理性的。完全理性的和完全无理性的个人都只是少数,大多数人的理性介于两个极端之间。或者说,人类理性不是均匀分布的,而是服从正态分布。四是只要有良好的法律和制度的保证,经济人追求个人利益最大化的自由行动会增进社会的公共利益,不合理的制度必然导致人以不正当的方式追求自身的利益[12]。总之,我们只有将经济人的抽象建立在对社会现象的体贴入微的考察之中,也就是要真正地将研究对象置于层层社会关系之下,放弃经济人的完全理性和非人化假设,正视经济人参与活动的各种社会现象。


经济人假设揭示了人类行为的基本特征,消解了不确定性和复杂性给经济学研究带来的困难,从而使科学的经济分析成为可能。因此,我们不仅可以依靠经济人假设去分析经济市场中进行不同活动的人们的行动,也可以用于分析个人在政治市场上以及公共选择任务和位置上的行为,通过这种理论沟通,进而分析市场制度本身和法律制度对经济人的行为的作用。例如,运用经济人假设对政府行为的本质的分析,对政策制定、实施过程和结果的分析,对寻租行为的剖析,对制度的选择和比较的探索等,在西方经济学界已经产生了一些重要的成果,并且正在影响着政府制定政策的思路。由此而生的公共选择学派就是要以经济人作为行为的假设,分析市场过程的本质和有关制度构架


公共选择学派的诞生可以追溯到阿罗Kenneth J. Arrow1951年发表的《社会选择与个人价值》。詹姆士·布坎南(James Buchanan为代表的公共选择学派,将经济学家的工具和方法大量应用于集体或非市场决策的产生[13]把经济分析的方法引入政治领域。早在20世纪40年代,布坎南就开始公共选择理论Public Choice Theory的研究,1962年他与G.塔洛克(Gordon Tullock)合著的《同意的计算》(The Calculus of Consent: Logical Foundation of Constitutional Democracy. Ann Arbor: The University of Michigan Press)为该学派奠定了理论基础。1965年,塔洛克和布坎南成立了公共选择学会Public Choice Society1986年,布坎南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公共选择学派影响逐渐扩大。公共选择学派的代表著作有:布坎南与塔洛克合著《同意的计算:宪法民主的逻辑基础》1962,科斯Ronald Harry Course《社会成本问题》1960唐斯Anthony Downs《民主的经济理论》1957,尼斯坎南William Niskanen《官僚政府与代议政府》1971,奥尔森(Mancur Olson)《集体行动的逻辑:公共物品与团体理论》1965)等


    公共选择理论从诞生之日起就牢牢扣住了“经济人”这个最基本的行为假定,认为除了参与私人经济部门活动的人之外,公共活动的参与者也受制于此,都有使自己行为最大化的倾向,无行为主体的所谓的公共利益(或集体利益)是不存在的[14]按照缪勒Dennis C. Muller)的说法,公共选择理论可以定义为非市场决策的研究,或简单地定义为将经济学运用到政治科学;它所使用的是经济学的方法,其基本假定是经济学的经济人假定,即人是自利的、理性的效用的最大化者。[15] 以布坎南为代表的公共选择学派,主张用直接回到古典经济人模式上去的思路来分析各种制度对人的经济行为的影响。布坎南认为:公共选择是政治上的观点,它将经济学家的工具和方法大量应用于集体或非市场决策而产生[16]。布坎南认为,20世纪经济学的失败就在于,经济学家们转而“重视最大化—稀缺—配置—效率范式”,它与古典经济学所体现的精神不符,使人们的注意力离开交换契约中的个人行为,而去重视假定的客观化的配置标准,而这个标准在概念上一直与个人选择无关[17]。在布坎南看来,即使假定了资源稀缺条件,个体选择所表现出来的客观利他行为或利己行为,就是外部制约条件下个体选择的一种反应,就是严格利己心的表现。






[1] 杨春学:《经济人与社会秩序分析》,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22页。


[2] Hollis, M., and E. J. Nell. 1975. Rational Economic Ma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p.54.


[3] 〔英〕约翰·伊特韦尔等编,陈岱孙主编译:《新帕尔格雷夫经济学大辞典》第2卷,经济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57~58页。

[4] 〔英〕约翰·伊特韦尔等编,陈岱孙主编译:《新帕尔格雷夫经济学大辞典》第4卷,经济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73页。


5] 如果仅从经济学的理性角度出发思考问题的话,经济学的理性很容易被滥用,这种滥用的最终表现就是经济学的科学主义谬误。经济学的理性被滥用的一个最突出的表现就是在理性不及的地方使用理性进行分析。哈耶克所批判的计划经济致命的自负就是因为计划经济试图超前使用理性。

[6] 开的大争论有三次:19世纪晚期历史学派与奥地利学派之争,20世纪40年代的“利润最大化原则”之争70代之后的“理性行为”之争。具体的论述参见杨春学:《经济人的三次大争论及其反思》,载《经济学动态》1997年第5期;杨春学:《经济人与社会秩序分析》,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五章,第174~214页。


[7] 〔美〕赫伯特·西蒙,杨砾、徐立译:《现代决策理论的基石:有限理性说》,北京经济学院出版社19883月版,第4页。在该书《前言》中西蒙指出:古典经济理论对人的智力做了极其苛刻的假设,为的是产生那些非带动人的数学模型,用来表示简化的世界。在这方面,近年来,人们已经提出了疑问,怀疑那些假说是否与人类行为的事实相距过远,以至根据那些假说所得出的理论同我们所处的现实状况已经不再有什么关系了。

8] 〔美〕奥利弗·E.威廉姆森著,王健、方世健等译:《治理机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13月版,第2137页。


[9] 庄宗明、杨旭东:《经济人假说:争论与超越》,载《学术月刊》20012期。


[10] 正如亨·勒帕日所言:研究微观经济学的全部著作构成了对经济人范例进行经验验证的宏伟建筑,经济人这种简化了的个人模式……是进行一切经济分析的基础。参见〔法〕·勒帕日,李燕生译:《美国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北京大学出版社1985年版,第24页。


[11] 杨春学:《关于“无形之手”的经济学解释》,载《经济学动态2005年第2期。贝克尔(Gary Becker)努力给经济人的自利动机和最大化行为寻求生物学的支持,认为它们是从适应性的进化行为的天然选择过程中引申而来的。他认为:19世纪中期以后的近代生物学的发展以及20世纪的人口遗传学的发展使人们清楚地看到,人性只是解决问题的开始而非问题的结束。参见〔美〕加里·S. 贝克尔,王业宇、陈琪译:《人类行为的经济分析》,上海三联书店、上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333页。


[12] 布坎南(J. M. Buchanan)试图阐明并构造一种能够把人们从个人利益出发的行动引导向公共利益的政治秩序,提出只要有适当的法律和制度构架,个人追逐其自身利益的行动可以无意识的产生有利于整个社会利益的结果。


[13] 〔美〕布坎南,吴良健等译:《自由、市场和国家——20世纪80年代的政治经济学》,北京经济学院出版社1988年版,第12页。


[14] 陈郁:《译者的话》,载奥尔森著,陈郁、郭宇峰、李崇新译:《集体行动的逻辑》,上海三联书店、上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1页。


[15] Dennis C. Mueller. 1989. Public ChoiceⅡ.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pp.1-2.


[16] 〔美〕布坎南,吴良健等译:《自由、市场和国家——20世纪80年代的政治经济学》,北京经济学院出版社1988年版,第18页。


[17] 〔美〕布坎南,吴良健等译:《自由、市场和国家——20世纪80年代的政治经济学》,北京经济学院出版社1988年版,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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